郭本禹
 
    一、引言
    布伦塔诺是德国与冯特同时代的著名心理学家,他的最重要的一部心理学著作《经验观点的心理学》(1874)与冯特的《生理心理学原理》(下卷)同一年出版。他提出意动心理学与冯特的内容心理学相抗衡,这既开创了心理科学诞生之后的第一次心理学派别对立之先河,也奠定了两种不同研究取向的心理学之基础。但由于在心理学独立之后,一直是以冯特为代表的实验心理学成为心理学的主流,所以长期以来,冯特倍受推崇,而布伦塔诺则倍受冷落。冯特的《生理心理学原理》早在1887年就被译成英文,而布伦塔诺的《经验观点的心理学》则在其初版1个世纪之后即1973年才被译成英文出版。几乎所有的心理学史教科书都要提到布伦塔诺,但也几乎没有一本教科书对他有过系统的介绍。他的许多重要心理学观点(如对心理学性质的认识)一直被忽视,还有一些观点(如对心理学方法的看法)一直被误解。本文将依据布伦塔诺的原著和近年来国外对他研究的新成果,较为详细地评价他的意动心理学体系。
    二、关于心理学的性质
    布伦塔诺和冯特都宣称心理学是一门科学,而且他们都从经验主义出发,坚持心理学是一门经验科学。布伦塔诺的心理学是经验的,他说:“在心理学上我的立场是经验的;只有经验才是影响我的老师。”[1]冯特的实验心理是学虽然也是经验的,但和布伦塔诺有所不同。冯特是用实验的方法研究关于物理现象的经验,这种经验同外部世界相联系,通过外部知觉获得;布伦塔诺是用经验的方法研究关于心理现象的经验,这种经验同内部世界相联系,通过内部知觉获得。布雷特指出:布伦塔诺的“‘经验的’是在这种意义上认为的,即基于达到一种纯经验并分析之”。[2]与德国当时的实验心理学不同,布伦塔诺提出了一种意动心理学。这种心理学是一门严密的科学,它可以达到把握真正普遍的而不是部分的真理。
    布伦塔诺认为,心理学既是一门理论科学,又是一门应用科学。他多次表达了对心理学潜在的实践应用的乐观性,并指出:“我所指的心理学的实践任务是具有广泛意义的。”[1]例如,他认为,“心理学具有成为无论是个体还是社会的教育理论的科学基础”,[1]他还进一步指出,“如何矫正恶行……可以按照心理状态能改变的法则的知识来进行”[1]。他甚至说到了能力倾向的早期诊断的重要性,“对于个体甚至是群体,无法估计的环境阻碍或促 。进其进步,心理学知识将提供其活动的确信基础”[3]。但是,布伦塔诺对应用心理学持有的较高的乐观态度,过去很少被得到承认。所以,维利说:“在态度和倾向上,他(布伦塔诺)必须被认为是应用心理学的前驱者。”[4]
    布伦塔诺十分强调心理学的重要性,并赋予心理学以最高的科学地位。他说:“我们提出4个理由似乎足以表明心理学这门科学的特别重要性:研究现象的内在真实性;对这些现象的纯化;它们对我们的特殊关系;最后是把握现象规律的实际重要性。除此,我们还必须加上一个特殊的和不可替代的作用,即就心理学建设我们的永恒性意义而言,它又是一门未来的科学。”[1]他进一步指  出:“心理学好像是人类进步的基本条件……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像其他人已经做的那样,把心理学刻划为一种关于未来的科学,即把握未来的科学(其他任何理论科学都做不到这一点),一种其他科学所不可比拟的塑造未来的科学,一种在将来驾驭于所有其他科学之上并使它们在其实际运用中从属于自己的科学。”[5]可见,在布伦塔诺看来,心理学不仅是一门系统的科学,更是关于人类真理的试金石。
    三、关于心理学的对象
    布伦塔诺认为,我们意识的材料构成一个整体的世界,它们分为两大类,即心理现象和物理现象。物理科学是研究物理现象的科学,面心理科学是研究心理现象的科学。那么心理现象和物理现象又有什么区别?布伦塔诺指出,第一,心理现象是建立在表象基础上的现象;凡不属于这一范围的所有现象都可归结为物理现象。第二,广延性是一切物理现象独具的特征;而心理现象却没有表现出广延性。第三,凡心理现象是内部知觉的唯一的对象;而物理现象只有通过外部知觉而被知觉。第四,意向的内存性(intentional inexistence)是心理现象独具的特性,没有任何物理现象能表现出类似的性质,物理现象是自己包含着自己,是自足的,它决不包含别的事物。所以,心理现象可定义为有意向地包含一对象于其内的现象。.第五,唯有心理现象是既能意向地(intentionally)存在又能实际地(actually)存在的现象;而物理现象则只可现象地(phenomenally)和意向地存在。第六,尽管心理现象是多重的、复杂的,但它们总是以一个统一整体的面目而呈现于人的内部知觉;反之,人在某一时辰所同时知觉到的物理现象都不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呈现,换言之,它们不是呈现同一个现象的不同构成成分,而是呈现为不相同的诸多现象。
    同时,布伦塔诺也指出,在以上所列诸种区别的特征中,只有意向的内存性才是心理现象最显著的、普遍的和独具的特征。所以,我们可以凭借它以及其他上述特征来严格地定义心理现象,从而把它们与物理现象划分开来。他认为,每种心理现象的本质特征就是中世纪哲学家所称的意向的(或心理的)内存性和我们所称的涉及一种内容、指向一个对象(不一定指现实的对象而是指内在的对象”)。尽管这些表述不完全正确,但总之包含在其意识内的仿佛是它们的对象,不过包含的方法不完全相同。例如,在表象中仿佛总有某物被表象,在判断中仿佛总有某物被肯定或否定,在爱或恨中仿佛总有某物被爱或恨,在欲望中仿佛总有某物被欲求,如此等等。总之,一切意识都是关于对象的意识。当然,这并不是说,当一个人意识到马时,便有一匹马的摹本,作为心理的模拟物,存在于人的心灵之中。相反,即使马不存在,人仍然可以意识到马。心理的关系和严格的关系不一样。在严格的关系中,除非A和B双方都存在,否则A和B在严格的意义上就不能有相关的关系。可在心理的关系中情况就不同了,如果某人思考着事物,尽管一定存在一个思者,但他所思之物却不一定存在。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布伦塔诺所主张的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与冯特的主张不同。冯特认为心理学是研究感觉、情感等心理或意识的内容;而布伦塔诺认为心理学不是研究感觉、判断、情感等心理的内容,而是研究感觉、判断、情感等心理的活动。但这种活动或意动又是离不开对象和内容而独立存在的,它一定要指向一个对象,涉及一种内容,即一定要意向地包含一个对象。冯特和布伦塔诺关于内容和意动之争开创了后来构造主义和机能主义对立之先河。
    四、关于心理学的方法
    尽管冯特和布伦塔诺都坚持心理学是研究意识的科学,但由于两人对待意识的立场不同,所以他们研究意识的方法也不同。 冯特强调意识的内容,主要运用实验内省的方法,以期获得心理的对象资料;布伦塔诺强调意识的活动,主要运用内部知觉的方法,以期发现心理的过程资料。布伦塔诺指出:“心理学的来源是建立在对我们自己的心理现象的内部知觉上。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思维、判断、愉快或痛苦、欲求或厌恶、希望或害怕、勇敢或失望、决定和意向,如果我们不通过内部知觉来了解它们。内部知觉是心理现象基本的、主要的来源。”[1]因此,我们对心理现象的内部知觉作为经验的主要来源,是心理学研究的主要方法。这种内部知觉不能与对心理现象的内部观察相混淆,因为后者是不可能的。冯特的实验内省法(introspection)是在严格的控制条件下对意识经验的内部观察(德文为beobachtung,英文为inner observation),布伦塔诺的内部知觉(德文为wahrnehmung,英文为inner perception)是对我们的心理活动直接自然而然地内部体验(experience)或反省(retrospection)。但由于德文的beobachtung(内部观察)和wahrnehmung(内部知觉)都可直译为英文的introspection(内省),所以,在心理学史的著作中,通常把内省和反省混为一谈,误以为布伦塔诺的心理学方法也为内省法。但实际上,布伦塔诺曾明确指出:内部知觉(反省)和内部观察(内省)“这两个概念必须彼此区别开来。内部知觉的特征之一就是它从来不能变为内部观察。正如他们(指那些相信内部观察是可能的心理学家们——引注)所说的,我们观察对象,是指外部知觉对象。在观察中,我们对一种现象集中注意,是为了精确地理解它。但这对于内部知觉的对象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条普遍有效的心理学原则是我们从来都不能对内部知觉的对象集中注意……只有当我们的注意转向一种不同的对象,我们才能(外部)知觉它,这种心理过程也顺便指向(内部知觉)对象。因此,外部知觉是对物理现象的观察,为我们提供了自然的知识,同时也能成为获得心理的知识的手段。的确,在我们的想象中,让注意转向物理现象,尽管这不是关于心理规律的知识的唯一来源,至少是间接的来源”[1]。布伦塔诺还举例进一步说明了内部观察心理活动即内省是不可能的。当我们将注意集中于内部进行的心理活动时,这种内部的心理活动实际上就已发生了改变。例如,人在盛怒之下观察其内部气愤,如果人知道他在发怒,其怒气往往就会消失,这时他什么也观察不到了。布伦塔诺认为,虽然我们对心理状态的内部观察(内省)是行不通的,但我们可以通过内部知觉来对心理状态进行反省。我们可以反省刚刚发生的事情、发怒之前的事情和认识到结果的事物。所以,内部知觉是对刚刚过去的、在记忆中仍呈现鲜活状态的心理活动及其变化的反省,它与直接以正在进行着的心理过程为对象的内部观察(内省)有着本质的区别。在内部知觉中,不会出现内省过程中所遇到的干扰,内部知觉是完全可能的。
    布伦塔诺认为,内部知觉仅限于对我们自己的心理活动的体验和反省,对于他人的心理活动则可以通过观察他人的言语报告或自传、行为及其表现来了解。例如,他主张行为或实际的行动是内部心理活动的最可靠的指标,诸如脸红等不随意的生理指标也是内部心理状态的指标。这就相当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客观观察法或自然观察法。在布伦塔诺看来,内部知觉和观察法都是研究正常心理现象的方法。此外,他还主张对动物、儿童、心理变态的人和原始社会进行观察和研究。
    关于实验方法,布伦塔诺并不反对。在他写作《经验观点的心理学》一书时,曾多次引用冯特的《生理心理学原理》(上卷)中的实验和研究。他虽然尊重冯特等人的实验结果,但是他反对冯特等人对实验结果的解释。布伦塔诺认为实验法有两种类型:决定性的(crucial)和系统性的(systematic)实验,他所提倡的实验法是前者,冯特所使用的实验法是后者。布伦塔诺认为,决定性实验依附于思辨,有助于决定两种对立的概念。心理学家要尝试建立心理学的体系,无疑是要采用决定性实验;而系统性实验仅局限于一些细节的实验,过于强调方法本身,往往又是枯燥无味的,所以这种实验看不见心理学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在心理学发展的早期阶段是没有什么作用的。正因为如此,布伦塔诺并没有像冯特那样建立自己的实验室。正如惠特海默指出:“布伦塔诺或许是一位理论家而非实验家。”[6]
    五、关于心理的分类
    布伦塔诺根据意动涉及内容或指向对象的不同方式,把心理现象分为3类:1.表象,如我见、我听、我想象;2.判断,如我承认、我否认、我知觉、我回忆;3.情绪现象或爱憎现象,如我感受、我愿望、我决定、我意欲、我请求。
    在这3种心理现象中,表象是最根本的,判断和情绪现象则是在表象的基础上形成的。例如,一个人在判断食物存在或在意欲它时,总是先有关于食物的意识的存在。但这并不等于说可以把判断简单地归结为表象或是看成是观念的结合。例如,我们把金的观念和山的观念结合起来,我们得到的并不是一个判断,而是另一个观念——金山的观念。
    判断是不同于表象的心理现象,它并不只使对象呈现在自己面前,更重要的是它还要对“对象”采取一种理智的态度,即要肯定或否定对象。当我们说“马存在”时,就在单纯的马的表象上附加上我们的信念,我们接受它、肯定它、承认它;而当我们说“鬼不存在”时,我们也不只是想象到鬼,而且否认鬼、拒绝鬼。无论对象是什么,只有加上有所断言的态度,我们才能构成一个判断。所以,判断具有肯定或否定、真或假、对或错的意向关系的对立。但由于判断只是对意识对象的接受或拒绝,因此,判断的真或假就不在于其内容是否与事物相符合,而只在于判断是否具有自明性。所谓自明性,就是不能进一步规定的,在做出直接的、一目了然的结论时可以体验到的判断的属性。后来布伦塔诺进一步依据“判断”的譬遍有效性,把判断分为“自明性的”(evident)和“盲目性的”(blindly)两种。自明判断必然是真的,但真的判断却并非都是自明的。有时,某种盲目判断也可能凑巧是真的,但这只有在同样情况下,做出自明判断的人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时,才是成立的。因此,一种真的判断必然是与自明判断不相矛盾的判断。关于判断的理论构成了布伦塔诺后来的知识论(真理论、范畴论、逻辑学)的基础。
    第三种心理现象是情绪现象。和判断一样,情绪现象也包括一个意向关系的对立,我们必须对对象表明态度——喜欢或不喜欢、爱或恨。布伦塔诺并不强调情感与意志的区别。通常的观点认为,情绪和意志是两种不同的心理现象,但布伦塔诺认为二者之间只有一种连续的过渡。他把情感与意志都归结为情绪现象,认为它们的特征就在于对“对象”采取爱和恨的态度。在这一点上他和冯特的观点有所不同,尽管他们两人都主张情意统一说,但冯特把情感归结为意志,是一位意志主义者;而布伦塔诺则把意志归结为情感,是一位情绪主义者。布伦塔诺认为,和自明判断相对应,情绪现象也存在着能够发现由本身表明为正确的爱与恨的行为,最终这种行为就是所谓的具有不容置疑的自明性的价值判断。正像判断有真、假一样,价值判断也有正确有不正确之别。但是,在判断领域里,真与假是绝对对立的;而在价值领域里则可以有“比较好”和“比较坏”的过渡。关于情绪现象的理论是布伦塔诺的伦理学的基础。
    六、对意动心理学的评价
    尽管冯特和布伦塔诺在主张心理学成为一门科学的目标上是一致的,但是他们在具体的心理学观点上却是对立的。布伦塔诺 虽不像冯特那样因多产而引入注目,但他的意动心理学却主要是针对冯特的内容心理学存在的矛盾和困难而提出的。所以,冯特所忽视的问题往往是布伦塔诺所关注的问题;冯特的局限往往就是布伦塔诺的贡献。
     首先,布伦塔诺是一位心理学理论家,而不是一位实验家。他的主要影响是确定了心理学的基本观点,而不是解决心理学的具体问题。他认为,心理学家应该从心理学的大处着眼,着眼于对心理现象作大体的解释;而不是从其小处着手,着手于对一些细节的实验。只有这样才不致使心理学迷失于实验方法之中,而失去了主要问题。这在心理学的创立之初尤为重要。心理学家的首要任务是确立心理学的基本方向,然后才是沿着这个方向开展具体的实验研究。因为心理学的基本观点应该保持基本不变,而实验结果则可以不断修正。所以,布伦塔诺的《经验观点的心理学》从1874年初版到1911年才修订1次,而且两版虽有变化,但没有根本性的变化;而冯特的《生理心理学原理》则从1874年初版到1911年先后修订了6次,而且各版都有较多的增改,以至于该书的最后一版长达2353页。因此,在心理学的独立之初,正当大家都热衷于大搞实验的高潮时,布伦塔诺的主张无疑是给大家敲了一下警钟。正如维利指出:“布伦塔诺之所以是心理学史上的一位大师,是因为他是这门学科的不同观点的倡导者,这种观点即是强调正确理论重要于实验工作。”[4]所以说,如果冯特对后世心理学的影响主要是在实验方法上,那么布伦塔诺的影响则主要是在理论观点上。
    第二,布伦塔诺提出来的心理活动(意动)与心理内容相对立的思想,对20世纪心理学影响是相当大的。他的意动心理学成了后来不满于冯特的内容心理学的推动力。在一定意义上说,冯特的心理学观点成为后继者们反对或叛逆的目标,而布伦塔诺的心理学观点则是后断者们继承或呼应的目标。屈尔佩本是冯特的学生,后来却接近了布伦塔诺,他改“意动”为“机能”,主张内容与机能并重的二重心理学。就连最忠诚于冯特的铁钦纳,其晚年的立场也似乎有所松动。在他身后出版的《系统心理学:绪论》一书中,专门评论了意动心理学。后来华生行为主义和格式塔心理学更是把矛头直接指向冯特的内容心理学。与冯特形成鲜明的对比,布伦塔诺的心理学则直接或间接地成为后来各国心理学家理论观点的来源。在德国,斯顿夫的机能心理学实即布伦塔诺现象学意义上的意动心理学,他直接用实验研究布伦塔诺的意动。屈尔佩的符茨堡学派也从布伦塔诺那里获得启示。同时,尽管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是经验的而非实验的,他本人也没有建立过实验室,但他的理论仍旧被引进心理实验室,成为格式塔心理学的实验指南。在奥地利,布伦塔诺直接培育了奥国学派,推动了其学生厄棱费尔从事形质研究,他的另一位学生麦农于1894年在格拉茨大学建立了奥国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最终形成了心理学史上著名的形质学派,就连弗洛伊德创立精神分析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布伦塔诺的影响。在英国,布伦塔诺的学说为沃德和斯托特所用,成为战胜联想主义的武器。而“麦独孤把德语的‘Akt’(意动)译为英语的‘behaviour’(行为),并把心理学界定为对行为的研究,这几乎早于华生10年”。[6]在美国,詹姆士的实验主义心理学和随后的机能主义心理学实际上是对大洋彼岸的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的一种遥相呼应。正如阿伦斯指出:“意动心理学……是詹姆士和‘机能主义’的前驱,因为后者也关注心理的作用。”[5]
    第三,布伦塔诺开创了一种不同于冯特的心理学研究取向。冯特只是简单地模仿自然科学,最终是要把心理学建设成为一门像物理学一样的规范科学。所以,冯特所开创的是以自然科学(物理学、生物学等)为模板的说明(或解释)心理学研究取向。而布伦塔诺则继承了传统的习惯势力,把心理学等同于哲学,认为心理学是最根本的哲学学科,其他哲学门类如伦理学、逻辑学、美学等都不过是其分支学科。所以,布伦塔诺强调心理学的人文价值和意义,他所开创的是以人文科学(哲学及其他社会科学)为模板的描述(或理解)心理学研究取向。自此,心理学的历史便是两种不同研究取向心理学的相对独立发展的历史。从冯特和布伦塔诺所开创的两种不同研究取向心理学之争,时至今日仍在继续着,其当代的表现形式是认知心理学和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对立。
    当然,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也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首先,布伦塔诺只是确立了心理学的基本观点,没有对心理学的具体问题作较为深人的研究,也没有像冯特那样建立一个完整庞大的心理学体系。其次,布伦塔诺虽然主张意动是以内在的对象性为特征的,然而这个内在的对象或内容却又不是心理本身,它是物理现象,是物理学研究的对象。他把心理内容说成是物理的,只能引起混乱。他强调以意动(心理活动)作为心理学是研究对象固然是对的,但他又把心理活动(意动)的内容与作为心理的源泉的客观现实混为一谈,进而把心理内容排除在心理学的研究范围之外。第三,布伦塔诺对意动的研究,只对意动作了一些分类,只强调了表象是判断和情绪的基础,而没有进一步说明它们的本质及其相互关系,也没有揭示它们形成的规律。第四,布伦塔诺强调区分系统性实验与决定性实验虽是正确的,但如何进一步对两种实验范型加以区分却又是十分困难的。例如,20世纪心理学中的许多实验像转换学习实验、潜伏学习实验等,我们很难说它们究竟是系统性·实验还是决定性实验。而且,决定性实验一味地盲目强调关注主要;问题,也可能不是一种实验方法的本质特征,而是一种憋脚的实验。
                                          
*  原载(心理学报),1998年第1期,第106~112页
[1]Brentano F. Psychology from an empirical standpoint,Bookl.London:Routledge & Kegan Paul, 1973:2~30
[2]Brett G.S. Associationism and “Act” psychology. In:Murchison C ed. Psycologies of 1930,Worcester:Clark Universitery Press,1930:176
[3]Breatano F.Psychology from an empirical standpoint,Book 2.London:Routledge & Kegan Paul,1973:8—85.
[4] Viney W.A hisrory of psychology:ideas and context.Boston:Allyn And Bacon,  1993:245~247.
[5] Arens K. Structures of knowing:psychologies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Boston: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1989:27~176。
[6]  Wertheimer M.A brief history of psychology. Chicago:Holt,Rinehart And Winstory,INC. 1987:7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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